陶教授忧天,波司登慢下来:AI与品牌,都在撞那堵“人”的墙
日期:2026-10-18 10:04:00 / 人气:1

“杞人忧天”骂了几千年,好像担心天塌下来,天然就是瞎操心。可如果忧天的是陶哲轩呢?
9月11日,陶哲轩、邓煜等25位数学家联名发出公开信《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》;10月初,陶哲轩又在个人博客转发人类数学协会的联合声明,呼吁全球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。导火索是10月6日OpenAI在GitHub上甩出722篇数学手稿,由尚未发布的内部前沿模型生成,按372个成果家族归类,横扫数论、代数几何、微分方程、理论计算机科学。外行看不懂这些题,但看陶哲轩这种级别的人转身,就能明白:数学的天,至少在数学家的感知里,裂了条缝。
讽刺的是,几个月前陶哲轩还是“AI for Math”的头部推广者。他说AI能替数学家做机械重复活,能照亮长尾问题,甚至说过数学是最适合自动化的学科——因为证明对不对,标准够硬。结果AI真把几百个数学成果家族批量吐出来,他反而带头踩刹车。
于是网上又热闹了:一说陶哲轩怕丢饭碗,二说他是替整个数学精英层怕。这类动机考古最省脑子,也最没意思。陶哲轩当然不会被AI砸死;可数学这门学科如果被“只给答案、不给可理解推理”的机器重新定义,死的就是数学本身。
他那个思想实验被很多人误读:就算AI找到过三期临床的癌症药,人类却不懂机制,也不敢保证它没作弊——这时你敢吃吗?反对者马上回:癌症病人管你机制不机制,能保命就行;很多老药机制都没完全搞清楚,不也用得好好的。两边都没错,因为根本不在聊同一层。陶哲轩的PPT叫Math 2.0,他忧的不是“题有没有被解开”,而是“数学还是不是人的数学”。
他原话的意思很直白:开放难题像灯塔,不是终点,是向导。数学家在逼近灯塔时走错的路、半途的引理、废弃的框架,才是周边疆域真正被拓出来的过程。AI一键把灯塔点亮,后人直接领答案,周边知识反而荒掉。这跟家长训小孩“有了计算器为啥还学算术”是一回事。解题只是代理指标;没有AI时,人必须先理解才能证,所以这个代理指标勉强可靠。证明丰裕之后,代理指标就骗人了。
奥运会为啥不用汽车飞机比短跑游泳?不是科技没用,是项目宗旨是“超越人”,不是“超越工具”。现在的AI,像奥运会突然宣布兴奋剂合法:成绩暴涨,项目死了。所以陶哲轩拦OpenAI,表面拦模型,实际拦叙事——别让全社会慢慢接受“黑箱也对、信了就行”。OpenAI用数学增信,Anthropic用哲学、神学、教皇增信,VC用名校名师小天才增信。壳子不同,底层都是一件事:把“人是否理解”从验收标准里删掉。
李飞飞做世界模型,脑子里有技术、手里有活、心里有“人”,所以像能拿大结果的人。彼得·蒂尔那套被反复提炼成四个字:以人为本。听着像口号,用起来是生死线——支配AI,不被AI驯化。
再把镜头从普林斯顿、洛杉矶、旧金山,转到常熟、南京德基、天猫旗舰店。波司登也撞上了另一堵“人”的墙。
2026财年,波司登营收273.5亿元,同比涨5.6%;归母净利39.9亿元,同比涨13.7%。数字不丑,“国产羽绒服之王”还能打。但拉长时间轴就变味:2024财年营收增速38.4%,2025财年11.6%,2026财年掉到个位数;毛利率从59.6%滑到57.2%。利润还在涨,溢价开始喘。
过去八年,波司登把高端化动作做齐了:换标、时装周、明星、联名、Kim Jones、AREAL系列、德基广场门店。2014—2016年它曾被品牌老化拖进谷底,2018年高德康喊出“中国人自己的波司登”,高端化是自救,不是作秀。前半程成了:从国民御寒服,变成中产拍照服。可下半程水深。
AREAL是高端化代表作,定价1299—4999元,首家店落南京德基。满一年,财报里不单独披露它的营收毛利;天猫约60款里近20款三十天销量为零,卖得最好的反而是1599元女马甲,三十天10件。直营店少了19家,经销商店多了64家。零售网点从2013年14435家峰值,掉到2026年3月末3000余家。高端化最吃直营:选址、灯光、陈列、试穿、店员懂不懂面料,全在线下。你把高效门店留着、低效门店关了没错,但关太多,品牌就会从“我摸过”变回“我刷到过”。而刷到过的东西,不配收溢价。
消费者也不是不买贵。2025双十一,高梵均价1863元,波司登1267元——小辈比老王更像高端。原因不玄:大家现在信“堆料”,不信“故事”。绒子含量、充绒克重、执行标准、防钻绒工艺,比“登上米兰”更好懂。700多块羽绒裤充绒3克、2000多块羽绒服充绒86克,这种事出一次是误读,出两次就是信任折旧。
波司登研发费用不低,专利1498项;但2026财年销售及分销费用89.34亿元,2019财年才24.52亿元。营收和销售费用几乎同频增长,外界就会问:你这高端,是织出来还是喊出来?它不走高端也不行。平价羽绒服1000元以下占线上约72%,但行业集中度才38%——卷到骨子里,比谁更便宜。1000—5000元市场只占28%,集中度却72%,品牌壁垒高、抗价能力强。波司登往上走,是想逃开“性价比黑洞”,给自己留条不被成本掐脖子的路。问题在:高端不是把价签改了,是把“我为什么值这个价”焊进消费者心里。
把两件事放一起看就清楚了。陶哲轩怕的,是数学成果被机器丰裕化后,人类失去“理解—推演—再创造”的主语地位。波司登卡的,是品牌被营销丰裕化后,消费者不再相信“溢价=价值”。一个在智能的最前沿,一个在消费的最日常;一个忧“答案太多、过程消亡”,一个忧“故事太满、证据不够”。
AI公司希望世界接受:黑箱正确也是一种正确。消费品牌希望世界接受:声量够大也是一种高端。但人这种动物奇怪就奇怪在:真到吃药、真到花两个月工资买一件过冬衣服时,他还是要“懂”。不懂机制的药,能救急,难成信任;讲不清价值的羽绒服,能促销,难成资产。
所以陶哲轩不是杞人,波司登也不是烂公司。他们都是被同一股时代推力顶到墙角的人:生产力突然变强,旧关系还没改好;机器能给结果,品牌能给人设,但“人信不信、人还学不学、人还尊不尊重人”这件事,没法被前端模型一键生成。
AI会继续解数学,波司登也会继续卖羽绒服。可Math 2.0的真问题不是“AI会不会证”,而是“数学还归不归人”;波司登2.0的真问题不是“能不能再涨价”,而是“国民品牌还代不代表人”。天不会真塌。但天一变,原先站在地里的人就得重新解释自己为什么站着。
陶哲轩的选择是说:数学要以人类理解为本。波司登的考题是:国民品牌要以人类信任为本。前者别让机器把学科变成答案仓库,后者别让营销把品牌变成溢价机器。《黑客帝国》好看,不是因为它预言矩阵,而是总有人肯对既定世界说“不”。陶教授忧天,波司登慢下来,都是这种“不”的变种:别那么快,别那么满,别把人省掉。这年头,肯省成本、省理解、省信任的人太多了;肯慢下来的,反倒像少数派。
作者:天辰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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