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面新闻杨峰:六年灾害现场,一场记者的成长与觉醒

日期:2026-03-02 13:41:57 / 人气:6



2019年8月25日,强热带风暴白鹿登陆闽南,汕头海边的狂风裹挟着暴雨,几乎要将人掀翻。杨峰手握一台近5斤重的摄像机,站在暂停使用的大桥旁,眼镜片与镜头被水珠彻底模糊,人被风推着踉跄前行。他本想通过拍摄浪花拍岸、椰林晃动的画面,直观呈现台风的肆虐,可此刻,就连站稳都是奢望,预设的拍摄计划早已被狂风暴雨击碎。

没人能想到,仅仅15天前,这位在现场狼狈不堪的记者,还在办公室里扮演着“指挥者”的角色。同年8月10日,超强台风利奇马登陆温州,彼时身为导播的杨峰,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,与前方记者沟通协调播出内容,常常提出一些如今回想起来“不切实际”的要求——他无法理解,导航显示两三个小时的路程,为何因极端天气会延长至四五个小时;也不懂,现场记者面临的危险与局限,远非后方所能想象。

从后方导播到前方记者,从纸上谈兵到身临其境,这一步跨越,开启了杨峰长达六年的灾害现场报道之路。六年间,他踏遍数十个灾害现场,亲历台风、洪灾、干旱、塌方、雪崩,从懵懂新人成长为资深记者,“现场”二字在他心中,也从一个简单的报道地点,逐渐被赋予了更深刻、更沉重的意义。在与播客“熊家客厅”主播熊阿姨长达4个半小时的对谈中,杨峰细数那些唯有身处现场才能捕捉的细节:蓄滞洪区村民间的利益斡旋、逝者家属同意公布名单的沉重、梅大高速事故背后不为人知的养护细节……12场灾害采访,每年都在刷新他对灾害的认知,也让他在一次次冲击中,读懂了灾难背后的人、制度与时代。

### 2019:从“瞎指挥”到亲身体验,读懂现场的重量

2019年,是杨峰正式接触气象灾害报道的第一年。彼时刚毕业的他,不甘于局限在后方导播的岗位上——一方面,年轻的他渴望奔赴前方,用镜头记录最真实的灾害现场;另一方面,缺乏现场经验的他,在“导播负责制”的压力下,常常对前方有经验的记者“瞎指挥”,那些看似合理的要求,在极端现场面前不堪一击。

终于争取到前方报道机会后,白鹿台风给了他当头一棒。尽管白鹿的强度远不及利奇马,但现场的艰难程度,是他在办公室里从未设想过的。“我只扛了一台两三公斤重的摄像机,却在暴风雨中根本站不住,人被风吹着走,眼镜片和镜头全是水珠,我完全看不清自己拍到了什么。”这场经历让他彻底明白,后方的想象与现场的现实,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,也让他收起了年轻人的浮躁,开始以敬畏之心对待每一次现场报道。

### 2020:洪水中的迷茫与观察,看见数字背后的人

2020年,长江流域梅雨带停留时间异常漫长,洪灾肆虐。起初,即便发生三峡开闸泄洪、消防员牺牲等事件,洪灾也未被纳入报道中心,大多以远程采访为主,直到安徽歙县的洪涝灾害,因导致高考二次延期而引发社会广泛关注,杨峰才得以奔赴现场。

歙县的现场满目疮痍:超市被淹、车辆被毁、工业园泡在水中,一位超市老板向他讲述了自己从创业到因洪灾血本无归的经历。可彼时的杨峰,只记录下了洪灾带来的表面影响,却忽略了更核心的问题:暴雨为何持续不退?歙县的洪水为何比其他地区更严重?水利设施的作用如何?当地的应对措施是否到位?这些疑问,直到他前往江西鄱阳墩街镇,才逐渐有了答案。

作为北方人,杨峰第一次接触到“圩”“堰”这类南方水利设施,也第一次见识到洪灾中基层的复杂博弈。鄱阳的单退圩区作为蓄滞洪区,面临洪灾时需主动泄洪,而河流两侧的村庄,都希望对方先进水,以此减少自身损失——即便有政策补贴,也远不及实际损失惨重。村民们会整夜守在圩旁,拖延泄洪时间,这种基层与上级之间的消极对抗,是他在后方从未知晓的细节。

“报道上经常会写某地有几十万人受灾,但这只是一个数字,如果不去现场看见鲜活的人,看见他们是如何在灾难中经历生活的变故,报道始终是一个数字,过度用数字去报道,就是把灾害摊平了。”连续两场洪灾采访,让杨峰身心俱疲,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,灾害报道不仅是记录,更要看见数字背后的人。而那时的他,还未学会处理采访带来的心理创伤,直到两年后土耳其地震,看到国际救援队伍对作业时间的科学限定,才学会与现场保持适当距离,守护自己的身心。

### 2021:郑州暴雨中的反思,带着问题走进现场

2021年郑州暴雨,是一场由气候变化、制度缺陷、管理失位等多重因素酿成的特大灾难。洪灾导致郑州交通瘫痪,杨峰辗转广州、西安、运城,最终租车经洛阳、巩义进入郑州,现场的“混乱”让他印象深刻。

民间与政府救援力量调度混乱,信息无法共享,民间救援力量扎堆热点灾区,导致资源浪费,而未被报道的灾区却陷入救援困境;卫辉大堤上,关于上游放水的传闻四起,可受访的指挥却无法给出明确答案,最终卫辉城区被淹,且未提前组织人员撤离——这些问题,后来都在灾后调查报告中被一一指出。

吸取此前的经验,这次前往现场,杨峰自费购买了无线对讲机,以备灾区无信号时使用,也始终穿着救生衣,做好防护。与以往不同,这次的报道中,他更多从宏观角度呈现新闻,减少了个人现场感受的表达,这种转变,源于他对灾害报道的更深理解:突发灾害报道的核心,是传递公共信息,让更多人了解真相。

### 2022:干旱中的争议与缺失,关注静态灾害里的人

2022年,杨峰再次来到鄱阳湖,只是这一次,他面对的不是洪灾,而是严重的干旱。与台风、洪灾等短时爆发、损失直观的灾害不同,干旱是静态的,其破坏难以在短期内量化,也因此很难被及时报道,只有当它造成普遍性影响、突破极值时,才会进入公众视野。杨峰之所以能说服编辑做这个选题,源于一串震撼的数据:鄱阳湖接连刷新1951年有记录以来最早进入枯水期、低枯水期的记录。

他以扫街的心态穿梭在鄱阳湖周边,拍下干裂的土地、裸露的河床、干涸而死的湖蚌,也采访了禁渔后上岸的渔民、因旱受损的种粮大户,听他们讲述生态变化与生活困境。而这场干旱,也让他关注到水利设施的争议:鄱阳湖修闸的争论、秋子湖拆除的利弊,鸟类专家、鱼类专家、交通部门、种粮大户各持己见,制度难以兼顾所有人的利益。

杨峰也注意到,中国媒体对干旱、高温这类静态灾害的关注度远远不够。他推荐极昼工作室《最热夏天:35位中暑离世者报告》和《热浪:芝加哥灾难的社会剖析》,前者串联个案,呈现热射病对户外工作者、老人的威胁,后者从社会环境角度剖析热浪灾害的成因。在他看来,对静态灾害的记录,不仅是记录现象,更要关注那些被极端气候影响的人,而这,正是当下媒体报道的缺失。

### 2023:涿州洪灾中的突破,以实名记录传递力量

2023年涿州洪灾,杨峰在保定涞水县、霸州胜芳镇,记录下村庄遭遇洪水的苦难与坚守,其中《“孤岛”汤家庄村的离别与团聚》一文,在征得家属同意后,实名公布了汤家庄村19名遇难、失联者的名单,这一做法,在舆论场上引发争议,却也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。

作者:天辰娱乐




现在致电 5243865 OR 查看更多联系方式 →

天辰娱乐 版权所有